铺天盖的黑夜在平原上像是铺天盖的黑湖样。没月光，没星星，黑夜里只有模糊的影儿在晃动。通往庄里的路，化在了暗黑里，深脚浅脚的走过去，会时走到路两边的小麦。在远处的方有灯光，这就让爷爷辨方向了，能迎着点片的光亮走回庄里去。到了距离村庄远时，漆黑的空气里有了新鲜白亮的木屑味，先是淡淡股从有马灯的方飘过来，后来味儿就成了团片儿，从庄西过来，从庄南荡过来；从庄北过来，从庄东的胡同荡过来。荡着，荡着，还夹有锯树的拉动声，砍树的咚咚声和人的说话声，宛若哪年庄里人老老少少在夜里练钢铁样，些年都日夜奋战兴水利样。

爷的脚步加快了。先到庄西挂有马灯的方去，第眼看到的是庄里的丁子和丁子的爹，们父子在庄西的块小麦头上，在最的棵杨树，挖了半间房子似的个坑，让杨树的根全都裸在外，正在用斧子砍着最后两根碗粗的树根子。子爹身上的衣服脱光了，单穿个叉赤着背，汗像雨样在脸上、脖子和背上，从斧子溅起的沙土、木屑落了脸、脖、肩膀，整个身上都如糊了泥般。半空的树叉上，从儿绑着的粗麻绳斜斜搭来，正由丁子站在老远的方朝着小麦的方向拽。子用力猛拽，树就跟着闪，从根里发咔咔吱吱的响，似乎要倒，却又肯倒来，子就在边唤，爹——你也过来拽！

子爹就在这边答，你等我把这根树根砍断就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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